第55章 “六欲者，口鼻耳目死生也。”

“恶魔！”

当阿德利从宝石中蹦出来的时候，一位风暴兵叫喊起来。训练有素的审判庭鹰犬们立刻朝小恶魔抬起了枪管。

“把枪放下！”格赫洛丝叫停他们，“就算他会叫会跳会变魔法，你们也得喊他是禁军大人养的小精灵，明白吗？”

风暴兵们垂下枪口，阿德利也放下了他举过头顶的两只小翅膀，动作连贯地朝审讯官鞠了一躬。

小精灵？我喜欢这个称呼。阿德利暗喜。

【尊敬的女士，您可以呼唤我为阿德利。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我是审讯官拉贵尔·格赫洛丝。我命令你带我们去你主人那里。”

【领域向导阿德利很高兴为您服务。】企鹅恶魔喳喳地说，像雀跃的鸟一样耸动他的脖子，【可是我的主人不希望你们被卷入他的战斗中。】

格赫洛丝皱眉。

她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丑陋的无生者，在禁军把一样明显有着巫幻色彩的事物交给她时就有所预料。这样的器物通常能够拘束恶魔逼迫它为主人效力，当被束缚其中的恶魔不堪重负终于消散后，空出的载体又能用于容纳新的恶魔。

禁军怎会和恶魔合作？必然是要把里面的大敌折磨到油尽灯枯的，所以才嘱咐她保护好宝石，但对寄宿其中之物严厉。

格赫洛丝慎重地将那块紫色宝石捧在手中。禁军向她如此嘱托，大概也是知道她脾气，暗示她不要一次性把这小恶魔用得油尽灯枯、灰飞烟灭了。

只是……眼前这只发散着幽幽蓝光的黑白生物如果是恶魔看起来就过于缺乏变化了。无生者出现在现实中会对它周围的物理规则造成一定扭曲，让他们的形体看上去并不那么稳固，即使有宿主也是如此。除了开始时有所警觉，此时仔细再观察恶魔的气息却是没有了。

难道不是恶魔，是禁军使用的某些特殊科技？

这些猜测在格赫洛丝脑中一闪而过，这些可以事后再议，眼下最重要的是及时支援禁军。审讯官对那“小精灵”呵斥道：

“现在你得听我的指令。带我去见他。”

阿德利的欢快终止于此，他意识到接下来将和审讯官就是否为了可以与禁军并肩作战的荣誉直接杀进领域来回拉扯。想要拖住一位不明情况并且杀意上涌的审判官预备役？阿德利只一想就心力憔悴。

【我的主人不希望你们被卷入他的战斗中。这是他的——】

哦是吗？那真是阿泰尔的命令？难道不是阿泰尔感受到了他的恐惧，所以顺应他的恐慌将他送离战场？难道不是借助了他的恐慌，所以阿泰尔才能够无视审讯官的战意，将凡人留在相对安全的领域浅层，不让他们去参与连他这个恶魔都会恐惧的战斗？

唉，这么说他是被利用了啊。

他曾戏谑地告诉阿泰尔说他的本性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以为自己是人类的阿泰尔可能会把这句话当成对没有主见的讽刺。但有没有可能，被囚禁的妖灵已经理解了何为“掠夺他人的思想”？他是否已经意识到了被帷幕表象掩盖的真实？

阿泰尔在杀死七重瘴气的时候有感悟到了什么吗？如果帷幕分裂时的湮灭之火可以将纳垢模型彻底焚灭，他们四个早该不存在了。能被无害处理的事物没有机会被关进影牢里。

领域之下只有王能裁定生死……所以受诅咒者才策划了他们的越狱？

作为禁军，阿泰尔会对帝皇的话深信不疑，如果祂开口，祂的话就会让真实偏倚；阿泰尔对前奸奇恶魔的话将信将疑，来自帝皇的绝罚却某种程度上增加了可信度。于是阿泰尔由本能引导下前进，摸索着事实，在怀疑中接近真相。

在旁人眼中，恶魔只是被杀，或者背叛，但阿德利可以窥见其中的几分真实变化。立场的转变啊……他见证它们意志的消亡，也不由得察觉到自身的消融。曾经它是变化之主的碎片，现在他是阿泰尔的一个分身。这对恶魔来说不陌生。那些升格为恶魔的人每保留一部分自我，神明的恩惠便也会相应少一分。反之亦如是。

他失去了翅膀和蓝色，那么阿泰尔把什么东西寄放在了他身上？总是能够峰回路转的侥幸？面对强敌知难而退的理智？生命本能寻求存续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