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门已经撞开了，她却快要被留在梦里了

画面中。

那一道裂纹出现的瞬间，整条虚空主脉都震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晃动。

而是像某种被长期维持着的秩序，第一次被人从最薄弱的地方捅穿了。

翠绿色的数据流猛地紊乱。

原本高高悬在须弥城上空、冷静而稳定的光带，这一刻竟像失控一般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街上的人先是一静。

随后，不知是谁先抬头喊了一句。

“裂了！”

就这一声，像火星落进油锅。

“真的裂了！”

“那东西真的会裂！”

“我们的声音有用！”

方才还带着惶恐的喊声，在这一刻第一次多了几分近乎不可置信的激动。

因为他们终于看见了结果。

那些被说出口的小事，那些差点被梦吞掉的今天、昨天、告别、绳结、花、账本、琴音，并没有白白消失。

它们真的砸在了那张罩住整座须弥城的网子上。

而且，砸出了裂口。

【派蒙：裂了！真的裂了！我就说有用吧！】

【安柏：太好了……太好了，大家不是在白费力气。】

【芭芭拉：这种感觉就像……很多很多很普通的人，终于一起把一堵根本推不动的墙，真的推开了一点。】

【迪希雅：一点？这已经够他疼了。】

【赛诺：门开了。】

【凯亚：更准确点说，是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画面中。

纳西妲站在梦境深处，抬头望着那道裂口。

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裂开的不是单纯的“光”。

而是一整套本该只允许教令院单向传递信息的结构。

那些由“我记得”“我听见了”“我替你记住”连成的光丝，正在顺着裂口不断往上攀附，像无数柔软却执拗的根，反向扎进了虚空的主脉。

纳西妲轻声道：

“原来……虚空也会被‘记住’。”

她一直以为，自己需要从外面打碎这层笼子。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真正撬开它的，从来不是力量。

而是每一个人都不肯把自己的人生交出去。

【提纳里：这才是最难处理的情况。】

【提纳里：植物的根一旦扎进缝里，就不是简单补一补表面能解决的。】

【烟绯：说白了，规则正在被民众自己的证词反向利用。】

【凝光：高高在上的秩序，最怕下面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也有定义真实的资格。】

【艾尔海森：他们不是夺回了力量。】

【艾尔海森：他们夺回了“解释权”。】

这句话落下，画面一转。

梦境核心中，那名学者终于失了原本的从容。

他死死盯着主脉上的裂纹，呼吸都乱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们只是一些被梦牵着走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反向干扰虚空终端？！”

旁边的数据屏飞快闪动，一道道警示不断跳出。

“共享梦境稳定度下降。”

“群体一致性下降。”

“底层记忆回流增强。”

“错误节点扩散中。”

每一条提示，都像一记耳光，抽得他脸色发白。

他本以为最难缠的是纳西妲。

后来觉得是妮露。

再后来，觉得是那个早该撑不住的迪娜泽黛。

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最棘手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当整座城的人都开始认真对待自己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日常时，这张梦就已经不再是他们能随便捏圆搓扁的东西了。

【柯莱：他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优菈：因为他一开始就看不起这些“小事”。】

【迪希雅：错。】

【迪希雅：他不是看不起小事。】

【迪希雅：他是看不起过日子的人。】

这句弹幕飘过时，学者的眼神陡然一狠。

“切断源头。”

“既然他们靠锚点连成了网，那就把最开始那几个源头先挖掉。”

旁边有人迟疑。

“可现在裂口已经出现，贸然切断，整座梦可能会进一步失稳……”

“那就让它失稳！”

学者猛地转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急躁。

“只要把最关键的人抹掉，网自然会散！”

“妮露、那个小吉祥草王……还有——”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某一处数据上，忽然定住。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却始终没有断掉的生命波形。

“迪娜泽黛。”

“她才是最早把‘真实’送进来的人。”

“她必须先消失。”

【芭芭拉：什么？！】

【派蒙：又是迪娜泽黛！他们怎么老盯着她不放！】

【柯莱：因为她太重要了……最开始那朵帕蒂沙兰，就是她送出来的。】

【妮露：……】

【迪希雅：果然。】

【迪希雅：对付不了一整座城，就回头挑最虚弱的那个下手。真像他们会做的事。】

画面中。

纳西妲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不对。

那张由无数证词织成的光网之中，有一根很细、却异常重要的线，正在被什么东西强行向外扯。

她脸色微变，立刻循着那股波动看去。

梦境另一端。

迪娜泽黛已经快站不稳了。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几乎透明得像一碰就散。可她仍然抬着头，看着须弥城上空那道被人群撞开的裂口，唇角甚至还有一点很轻很轻的笑意。

像是终于等到了。

等到所有人都不再只是为自己醒来。

而是开始替别人记住。

可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地面忽然一空。

无数冰冷的数据锁链从黑暗里窜出，直直缠向她的手腕、脚踝、脖颈。

它们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像是生怕惊动谁似的，想把她安安静静地拖回更深的地方，连同她留给所有人的那一点真实，一起埋掉。

迪娜泽黛低头看了一眼锁链。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得很厉害。

只是轻轻攥紧了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枝早已送出去的帕蒂沙兰的触感。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

“你们终于开始害怕我了。”

【安柏：呜……】

【芙宁娜：这句也太……】

【那维莱特：当弱者被针对，不是因为她软弱。】

【那维莱特：而是因为她的存在，已经足够让加害者感到不安。】

【赛诺：他们想灭口。】

【烟绯：严格来说，是销毁最早的证人。】

【凯亚：不过很可惜。】

【凯亚：现在全城都是证人了。】

画面中。

纳西妲猛地朝前一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学者会在这时候动手。

门已经被撞开了。

可如果最早把门缝撑开的人，被直接留死在梦里，那么这场醒来，依旧会留下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释怀的裂口。

那不只是损失。

那会变成新的噩梦。

纳西妲抬起手，周身光芒骤然亮起。

“迪娜泽黛！”

而另一边，妮露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向梦境深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她的发饰还在发光。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几乎藏不住的慌乱。

“等等……”

“她还在那里！”

下一秒。

那几条锁链猛地收紧。

迪娜泽黛整个人，被一点点拽向黑暗最深处。

而她头顶上方，那道刚刚被整座须弥城撞开的裂口，也在这时骤然落下了一道刺目的光。

像是有人终于找到了通往那里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