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一听院门外山子那大嗓门,心里立马就踏实了 —— 这娘俩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他跟炕头的李老根打了个招呼:“师傅,我先过山子家问问木匠的事。”
李老根摆了摆手,烟袋锅往腰里一别:“去吧,说话客气点,好好问。”
“哎。”
陈风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小雪也从炕沿上蹦下来,脆生生道:“哥,我也去!”
“走,一起。”
山子还在院门口蹦跶,一见陈风出来,立马伸手拽住他胳膊:“疯子快走,我娘都开始收拾午饭了!”
“知道了,这就跟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院子里没化干净的残雪,几步就跨到了山子家。
一推门,屋里热气扑脸,一股子年味儿混着饭菜香飘过来。山子娘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跟前忙活着,锅里冒着白气,案板上摆着过年剩下的几盘剩菜、冻饺子。
听见脚步声,山子娘回头一看,见是陈风,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疯子来啦,快上炕坐,外面冷。”
陈风连忙摆手,往灶台边凑了凑,顺手拿起灶边的柴火,往炕灶里送:“婶子,我不坐,我帮您烧火。”
他手脚麻利地把柴火架好,火苗 “呼” 一下窜起来,把锅底烘得通红。
山子娘看在眼里,更是喜欢:“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快歇着,哪用你动手。”
“没事婶子,我闲着也是闲着。” 陈风一边添火,一边把话往正事上引,语气放得格外恭敬,“婶子,我正好有个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啥事?你说,只要婶子知道,肯定告诉你。” 山子娘一边把剩菜往蒸屉里摆,一边应道。
陈风握着柴火棍,轻声开口:“我不是打算开春化冻之后,盖四间大瓦房嘛。房子还没盖,我想先把家具打出来,就是…… 村里我不太熟,怕人多嘴杂。师傅跟我说,让我问问您,您娘家那边,有没有手艺好、嘴巴又严的木匠?我想过去偷偷打一套。”
这话一落,山子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连连点头:“哦 —— 这事啊!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娘家有个表叔,就是正经木匠,手艺那是没的说,方圆几个屯子都找他打家具、做门窗,活儿细、板正,还不偷工减料。”
陈风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添柴的动作都轻了几分:“真的吗婶子?那…… 他愿意接不?我东西都备好了,不给他钱,我用猎物、用粮食、用烟酒跟他换,不让他白干。”
“愿意,咋不愿意!” 山子娘笑着点头,“现在谁家不缺吃缺喝,你拿肉拿粮去,比给钱还管用!你要是真打算弄,赶明儿我让山子跟你一起去我娘家屯子,我提前给我表叔捎个口信,让他腾出工夫来。”
陈风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连连道谢:“那就太麻烦您了婶子,真不知道咋谢您。”
“看你这孩子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山子娘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实在,“你跟山子跟亲兄弟一样,你盖房子、打家具,那是正事,我们能帮的肯定帮。”
陈风连忙接话:“那行婶子,我过几天先进县城一趟,买点烟酒、麦乳精、粗粮啥的,当谢礼,买完我就跟山子过去。”
“中,那我就等你信儿。” 山子娘爽快应下,“我那表叔人实在,你东西给到位,他保证给你把家具做得漂漂亮亮的。”
两人一边烧火一边聊,锅里的蒸屉越冒热气越旺。
山子娘把年三十、初一剩下的硬菜、剩菜、剩饺子一层层摆进蒸屉,又切了一大筐大白菜,放在一边备用。
陈风看着案板上的菜,随口问:“婶子,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山子娘笑着点头,语气带着过日子的精明:“对,今天中午就吃这个。过年剩下的菜,热一热,啥味儿都有,这在咱东北叫折箩,最香了。等吃完了,剩下那点油汤、肉汤,咱也不扔,下午把大白菜往里一炖,又是一大锅,管饱还香,一点不糟践东西。”
陈风听得连连点头:“还是婶子会过日子,我们兄妹俩在家,好多时候都瞎对付。”
“你一个小伙子带个妹妹,已经够不容易了。” 山子娘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以后有啥不懂的,就来问婶子,做饭、缝补、过日子的门道,我都教你。”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跟着就是小雪嘻嘻的笑声。
陈风往外一看,只见李老根背着小雪,一步一步稳稳走进院子,老人脸上带着笑,显然是知道这边娘俩回来了,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老李叔来啦!” 山子娘连忙迎到门口,伸手把小雪从李老根背上接下来,“快上炕,快上炕,正好饭也好了,今天吃折箩,热乎着呢!”
李老根哈哈一笑,迈步上炕:“好啊,折箩可是好东西,过年的味儿全在里面了!”
不大一会儿,蒸屉里的折箩彻底热透。
山子娘把几大盘菜端上桌:有剩的熏肉、剩的酱焖鱼、剩的饺子、剩的小拌菜,五花八门,满满登登摆了一炕桌,香气扑鼻。
五个人围炕而坐 —— 李老根坐主位,山子娘挨着,山子、陈风、小雪挤在一边,热热闹闹,比过年还齐整。
山子娘先给李老根盛了一碗:“老李叔,您先吃,多吃点。”
又给小雪夹了一块软和的肉:“小雪慢点儿吃,别烫着。”
李老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折箩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连连点头:“香!还是这折箩最香,啥滋味都有!”
山子早就饿了,捧着碗大口大口吃,一边吃一边嘟囔:“还是家里的饭香,在外婆家我都没吃这么香!”
一桌子人吃得热热乎乎,说说笑笑,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陈风心里暖烘烘的 —— 这才是家的感觉,有人疼,有人惦记,有人一起吃饭。
没一会儿,桌上的折箩就下去一大半。
山子娘把剩下的油汤归拢到一个小锅里,准备下午炖白菜。
吃饱喝足,碗筷一撤,几个人也不挪地方,就盘腿坐在热炕上,接着唠嗑。
东北农村冬天没啥活,吃饱了炕上一坐,唠嗑就是最大的乐子。
李老根抽着烟袋,先开了口,一句话就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刚才疯子跟我说了,开春化冻,他就盖四间大瓦房。这事,咱今天就一起合计合计。”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山子娘第一个接话,语气格外热心:“盖房子好啊!早就该盖了!疯子你放心,到时候人手不够,你尽管说话,我别的干不了,给大伙做饭、烧水、看东西,全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干活的人顿顿有热饭、天天有热水,不亏着肚子。”
陈风心里一热,连忙道谢:“那就太麻烦婶子了,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 山子娘连连摆手,“乡里乡亲的,谁家盖房不搭把手?你这孩子心善、懂事,我们帮你是应该的。”
山子更是拍着胸脯,嗓门洪亮:“疯子,我也上!挖地基、搬石头、扛木头、递砖瓦,啥重活累活我都干,不要钱,管饭就行!咱哥俩一起干,保证把房子盖得稳稳当当!”
李老根看着这俩小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烟袋一点,沉声道:
“人手,咱不愁。到时候我跟王队长说一声,大喇叭一喊,本村的老爷们、小伙子,只要有空的,都会过来搭把手,管饭就行,不用给钱。木匠、瓦匠我也帮你盯着,谁敢糊弄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风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真心实意帮自己的人,眼眶都有点发热。
前世孤孤单单,重生这一世,竟然有这么多人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他稳了稳情绪,认真道:“师傅、婶子、山子,你们放心,我肯定不让大伙白忙活。到时候顿顿有肉、顿顿有干粮,烟和酒我都备足,绝不让大家跟着我吃苦。”
李老根点头:“这就对了,盖房是大事,不能小气,也不能铺张,实在就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盖房的细节一点点捋清楚:哪天刨地基、哪天拉木头、哪天排队买砖瓦、谁负责看料、谁负责做饭、谁负责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唠着唠着,话题又转回了山里。
山子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一件事,凑到陈风跟前:
“疯子,咱明天是不是该进山了?看看你下的那些套子,有没有套着东西,别让野物叼走了,也别冻坏了。”
陈风眼睛也是一亮,立刻想起了昨天那片柞树林:
“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这事。昨天我带小雪上坟,在东边机耕道旁边那片柞树林里,发现了一大片猴头菇,摘了八个,个个都小半斤重。我看那林子还大,里面肯定还有不少,咱明天进山,顺着柞树林再找找,有多少全给它弄回来!”
“猴头菇?!” 山子一下子蹦了起来,嗓门都拔高了,“真的假的?那可是山珍啊!咱咋不今天就去?”
陈风笑着按住他:“今天都快晌午过了,进山太晚,不安全。明天一早,咱吃完早饭就走,带上背篓、镰刀,轻装上阵。”
李老根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头:“中,明天进山正好。一来查套子,二来采山珍,一举两得。记住,进山小心点,别往太深的地方钻,枪带上,互相照应着。”
山子娘也连忙叮嘱:“对,明天进山千万注意安全,冰还没化,路滑,别摔着,也别招惹大野物,早点去早点回,中午之前务必回来吃饭。”
“知道了娘!” 山子满口答应。
“放心吧婶子,我带着山子,肯定没事。” 陈风也稳稳应下。
小雪趴在炕沿上,听着哥哥和山子哥说明天要进山采猴头菇,小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小脸问:“哥,明天我能去不?我也想采猴头菇。”
陈风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温柔:“明天路远,雪还深,你在家跟李爷爷、婶子在家看家,等哥和山子哥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山珍,给你炖最好喝的汤。”
小雪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好吧,哥你们一定要小心。”
一炕的人,围着热炕头,从打家具说到盖房子,从盖房子说到明天进山,越唠越热乎,越唠越有盼头。
窗外的天依旧冷,屋里的火却烧得旺,人心更暖。
陈风坐在炕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清清楚楚:
盖房的人有了,
家具的木匠有了,
猎狗的路子有了,
明天进山还有山珍等着。
日子,真的是一步一步,往最踏实、最红火的方向走。
李老根吧嗒一口烟,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慢悠悠说了一句:
“等房子盖起来,咱这一大家子,才算真正有个根了。”
屋里所有人,都跟着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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