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冤家路窄

友谊商店是凭外汇券或侨汇券购物的，在这个时代，商品种类和质量远非普通供销社可比，价格自然也不同，所以顾客稀少，店里十分安静。

售货员们穿着制服，态度客气却带着疏离的审视。

苏小妙神态自若地走进去，眼睛一下就被一条红底波点的裙子吸引。

这年代的衣服大多灰扑扑的，很少有这么鲜艳的裙子，虽然买了也不一定会穿，但是这条裙子很合眼缘，她大手一挥买了。

逛着逛着，她的目光便不自觉投向钟表柜台。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几款进口手表，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矜贵的金属光泽。

她手腕上是原主留下的那块海鸥牌手表，表盘已经有些磨损，走时也不算太准了。

“您好同志，我想看看手表。”她对迎上来的中年男售货员说。

“这边都是进口款式，需要侨汇券。”售货员语气平淡地提醒。

“有的。”苏小妙从随身挎包里抽出几张淡绿色的侨汇券。

售货员见状，态度明显更认真了些，介绍起来：“这是瑞士的劳力士手表，质量顶尖不说，走时也非常精准，您看看款式也很大气 ……”

苏小妙的视线落在一对款式简约经典的表上，一个男款一个女款，同一系列的金色表壳，皮质表带，低调却不失质感。

她一眼就看中，“这两块，麻烦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想了想，道：“好的。”

苏小妙仔细检查了机芯、表盘和外观，她又上手试戴了女款，大小合适，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她没有过多犹豫，毕竟她不缺钱：“就这两块，请帮我包起来。”

两块劳力士，几乎用掉了她手头大半的侨汇券。售货员一边熟练地开票包装，一边忍不住又看了这年轻姑娘几眼。

一次买两块进口名表，眼睛都不眨，在这年头可不多见。

苏小妙拿出钱款和侨汇券，等待着售货员包装手表的时候。

她心里盘算着：这男款表，如果以后在这个时代能遇见喜欢的男人，可以送给他当情侣表，如果没有动心的，那就等苏小奇大一些了，给他用也成。”

等她面色平静地接过用绸布包裹、装在精致小木盒里的手表后，一抬眼，就见孙学成和高雅肩并肩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渣男贱女……正正对上。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要离开。

“小妙！”高雅眼尖，很远就看到了她手上拿着的那对表盒，更看到了苏小妙手里拿着的票据凭证。劳力士！还是两块！

她呼吸一滞，随即涌上的是强烈的嫉妒，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苏小妙不管是外貌还是学习，甚至是吃穿用度都压自己一头。

凭什么！

她收拾好心情，换上惊喜又亲热的笑容，快步上前，声音温柔，却提高了音量，一下吸引了友谊商店其他人的注意：“今天真巧啊！我和学成哥也正好在门口遇到，就一起进来了。”

她目光灼灼地落在苏小妙手里的东西上，语气带着夸张的感动，“我就知道，你对学成哥最好了！这是……又买了手表给他吧？上次你送学成哥的那块海鸥表，学成哥还一直戴着呢。”

她说着，还轻轻碰了碰身旁孙学成的胳膊，递去一个“你看她多在意你”的眼神。

孙学成原本因为之前的事情还端着架子，此刻看到那对显然价值不菲的劳力士表盒，再听高雅这么一说，心头那点不快，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得意、虚荣和“算你识相”的情绪取代。

他挺了挺胸膛，下颌微扬，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对苏小妙道：“哼，别以为买块表……我就会轻易原谅你那天的所作所为。雪兰因为你打她一巴掌哭闹了很久。”

他刻意把声音放得不大不小，足以让旁边几个留意这边的售货员和顾客听清。

高雅立刻扮演起和事佬，柔声细语地对孙学成说：“学成哥，你就别生气了。小妙她……她可能是因为苏叔叔和阿姨的事，心里太难过，一时糊涂。你看她现在不是知道错了吗？都特意给你买这么贵重的礼物赔罪了。”

她又转向苏小妙，一副“我还是我对你好吧，一直帮你说话”的体贴模样，“小妙，快跟学成哥好好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对吧，学成哥？”

“算了，看在雅雅的面子，你又诚心认错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手表给我吧。”

两人一唱一和，眼神流转间尽是旁人不易察觉的默契与黏腻。

苏小妙冷眼看着，只觉得恶心。

原主到底是被什么样的滤镜蒙蔽了双眼，才会对这对狗男女的表演深信不疑，甚至赔上一颗真心和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抬起眼时，脸上没有任何他们预想中的羞愧、讨好或委屈，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高雅同志，” 苏小妙的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切割般的冷意，“请你注意称呼。我们不熟。”

她目光转向孙学成，将他脸上那令人作呕的骄傲尽收眼底，“孙学成同志，我想你误会了。第一，我从未觉得那天做的事有任何错误，自然不需要道歉。第二，这手表”

她将手里装着表盒的袋子稍稍提起，却又不是递出的姿态，“我就算送给路边的乞丐，也不会送给你的。”

她顿了顿，在高雅瞬间僵住的笑容和孙学成陡然涨红的脸色中，缓缓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另外，我很好奇。两位既然只是正好在门口遇到，为何一起进来了……又为何对我购买的手表要送给谁，产生如此笃定且一致的误解？这种默契，倒真不像普通的关系。”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轻轻一划，便挑开了那层虚伪的薄纱，露出底下暧昧难言的内里。

友谊商店里本就安静，这几句对话引得附近的人纷纷侧目，眼神在孙学成和高雅之间来回打量，带着审视与恍然。

“这两个人看着倒像是情侣。”

“是啊，明显感觉他们更亲密。”

“那他们联手欺负这个小姑娘啊……真是不作兴嗝。”

……

孙学成听到那些议论，脸上红白交错，羞恼交加：“苏小妙！你在胡说什么！”

高雅更是急了，声音都尖了起来：“小妙！你怎么能这样诬蔑我和学成哥！我们只是……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 苏小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不再看他们，将手表收好放在挎包，声音恢复了平淡，

“不必了。我的事，不劳二位费心。另外，孙学成同志，鉴于我们之间并无任何值得继续的关系，从今天起，婚约作废，互不打扰。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两人气急败坏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太过失态的嘴脸，转身，脊背挺直，步伐稳定地走出了友谊商店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苏小妙微微眯了下眼，心头却是一片清明和畅快。

她摘下原主用的海鸥手表，换上自己新买的劳力士女款手表。

她这会还没空处理孙家，她要去趟市G委会，去会会那位市G委会的朱副主任。